作者 | 布语
意外！第一个取消中考选拔的城市，突然出现了。
这一次，又是浙江。
最近，浙江省嵊泗县教育局披露：该县淡化中考选拔功能，创新建立县域内"全员直升高中"机制。
也就是说，本地学生（包含随迁子女）升学高中时，不再看中考分数，实现"愿读尽读"。
这一动作，太炸裂了。
要知道，中考分流在全国已经推行多年，一直都有"五五分流"的说法：
约 50% 的考生可以晋升普通高中；其余 50% 则被分流至职高、中专或直接就业。
某种意义上，中考的选拔"比高考还激烈"。
全国都在"卷中考"，为何浙江的一个小县城，却做出如此逆天的改革？背后信号，意味深长。
嵊泗县在哪里，很多人可能不知道。
它属于舟山市，是浙江省唯一的全域海岛县。所在的嵊泗列岛，位于舟山群岛的最北部、浙江省海岸线最东边。全县大小岛屿 631 个，有人居住的只有十几个左右。
这里是著名的旅游胜地，沙滩、礁石、渔港景色很美，但本地居民前往舟山或者上海，都需要两个小时以上的轮渡。
图源：嵊泗发布
同时，嵊泗县还是浙江人口最少的县。截止 2024 年末，嵊泗县常住人口只有 6.4 万，还不如一些人口大镇。
正因如此，嵊泗县意外提供了一个独特的中考改革案例：人少就真的不卷了。
为什么这样说？
要知道，嵊泗县的适龄教育人口逐年下降。2019 年以来，当地初中招生人数已经连续 6 连降，2024 年只有 325 人左右。
2023 年，嵊泗县初中升高中段比例已经达到 99.21%。
此次中考改革，与其说是创新，不如说是顺应了当地"全员直升高中"的大趋势。
也是因为生源少，嵊泗县早在 2013 年就开始普及小班化教学，明确"小学班额 25 人以下，初中班额 35 人以下，高中班额 40 人以下"。
人少了，就能精细化培养了。这一点，嵊泗县也走在了全国的前列。
甚至，当地还实现了"分层走班"、"思维课堂"等差异化教学模式，建立"一生一策"的个性化学习档案，全县甚至没有一家学科类校外培训机构。
你看，大城市的孩子们还在"玩命卷"，如嵊泗县这样的人口小县，反而提前享受到了孩子数量减少的"资源红利"。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取消中考选拔，也是嵊泗县积极扭转人口减少的举措之一。
作为一个偏远的海岛县，嵊泗县人口外流的问题相当突出。
六普和七普人口数据显示，2010-2020 十年期间嵊泗县常住人口共减少 9205 人，下降幅度达 12.09%。近年来，常住人口仍在逐年下降。
人口外流的一个重要原因，正是教育移民。
每年，嵊泗县都有大量学生到舟山、杭州等地读民办高中，甚至有学生在初中就离岛学习。小升初阶段就转到外地就读的学生比例，一度超过 10%。
这些外出就读的学生往往成绩优异。当地教育局透露，曾有一名嵊泗学生打破了杭州市中考总分纪录。
尖子生大量流失，导致当地高考成绩长期不理想。当地唯一的高中——嵊泗中学校长许海军曾坦言学校过去存在的问题：
生源萎缩、本科上线率长期徘徊在 50% 以下，优质生源匮乏；
教师与外界专家接触很少，存在闭门造车的现象；
嵊泗中学的情况，其实也是近年来许多县城普遍面临的"县中困境"：
一边是"尖子生"大量流向城市重点中学，生源结构被破坏；另一边是逐年下降的本科录取率和"重本率"。
随着经济水平的提升，不少父母为了子女升学和未来发展选择离开县城，这种选择无可厚非。但对于县域发展而言，每一个适龄学童的外流，带走的都是一整个家庭的就业、消费，影响不可小觑。
当地教育局也在公报里指出：
原先我县教育综合竞争力处于偏低水平，由此带来的人口外流、社会财富外流和信心丧失等一系列连锁反应影响着嵊泗经济社会的发展。
扭转局势，已经刻不容缓。
当然，取消中考选拔远远不够，背后的核心问题，还是教育的均衡发展。
让人意外的是，去年嵊泗县高考突然逆袭了。2025 年高考成绩揭榜后，嵊泗县发感谢信称：
过去三年里，嵊泗中学高考本科上线率从不足 50% 提升至 75%；
2025 年高考达到"特控线"（即一本线）的考生有 17 人；
2 名考生分别被浙江大学、国防科技大学录取，实现了近 8 年来高水平大学录取"零"的突破；
高考成绩拉升的背后，是"共同富裕"的浙江出手了。
早在 2022 年 9 月，浙江就印发了《山区 26 县和海岛县"县中崛起"行动计划》，而嵊泗中学正是首批"县中崛起"行动帮扶学校之一。
而最核心的帮扶措施，就是把省城杭州的教育资源引进到海岛。据相关报道：
杭州师范大学在嵊泗中学专门组建了语文、数学、英语名师工作室和名校长工作室，并为其教师配备高校理论导师和基础教育实践导师，全程指导教学工作；
作为"一对一"结对帮扶学校，杭州学军中学已组织 30 余次优秀教师团队到嵊泗中学开展学科指导、教学研讨等活动；
嵊泗中学每年选送 5 至 10 名学生赴学军中学西溪校区、海创园学校开展阶段性学科研学，选派 3 至 4 名优秀教师赴学军中学跟岗锻炼；
……
此外，为了解决海岛学校"留住不人"的问题，嵊泗县还明确了考评机制，不空谈奉献，而是直接把收入、评优等资源向一线学校倾斜：
教师服务偏远小岛满 5 年，即获进城选调考试资格；若连续两次未过，则在服务满 12 年后享有绿色通道，可"保送"到县城学校。
2024 年，嵊泗县成功创建为国家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县，当年全国只有 188 个县（市、区）入选。更重要的是：
当地家长们的信心，回流了。
数据显示，2025 年秋季学期有 9 名在外就读的学生回流，小升初县域就读率达 93.99%，生源外流较 5 年前下降近 10 个百分点。
可见，只要教育均衡化做到位，县中也能有春天。
毕竟，能在家门口享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又有多少人愿意背井离乡呢？
取消中考，会从嵊泗县等地，蔓延到全国更多地方吗？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事实上，国内多地也在推进相关试点：
2025 年，成都、上海分别宣布试点推出"小 - 初 - 高 12 年制贯通培养"试点和长学制贯通培养模式；而北京从 2022 年起就开始在东城区和西城区部分学校试点"高中登记入学"。
根据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2025 年普高录取率为 61.02%，近年来不断走高。部分城市如深圳，全市普高录取率甚至高达 73% 左右。
近日，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司长田祖荫也撰文指出：
要聚焦强化育人导向、淡化升学竞争、缓解教育焦虑的目标，确立"教考衔接、考招同改、应上尽上、分类发展"的工作思路，
进一步扩大普通高中教育供给、改革考试方式、优化招生方式、改进评价方式，多措并举破解学业负担过重这个老大难问题。
伴随着出生人口拐点和教育资源的普及，中考严格的"五五分流"或将成为历史，普通高中实现"愿读尽读"是未来的大方向。
当然，普及高中教育，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得读普高、卷高考。
据统计，在嵊泗县 2025 年结束初中学业的 332 名学生中，有 269 名选择入读普高，比例达 81%。但这也表明：即使读高中不需要分数门槛，仍然有不少学生选择了职高、中专等其它方向。
据报道，嵊泗县职业技术教育培训中心是当地唯一一所中职学校，虽然只设立了旅游服务管理、电子商务等三个专业，但因为紧贴当地特色优势产业，颇受当地学生欢迎。公开信息显示，2025 年招生 38 人。
此外，为了给学生提供试错机会，嵊泗还创新建立了"普职融通"机制，即已进入普高学习的学生，一年后根据自身适应性，依然可转入中职。
并非所有人都适应高考的竞争、爱上象牙塔的生活。从就业需求来看，有一技傍身的职业技能型人才，比许多本科毕业生更受欢迎，未来前景广阔。
选拔，不应该是教育的最终目标。
让要每个学生都能找到最适合的赛道，让每一份梦想都有处安放，才是题中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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